黑暗中的我们都没有说话

Sun, Sep 16th, 2012

长安·乱

或许我今天应该躲在家里哪儿都不去,不开微博不看新闻,对着电脑玩上一天的单机游戏,或者应该按照原计划,在这个晴朗的好天气到郊外去游玩,拍摄夕阳和星空,这样我就可以不必如此心事繁重。

可是我却被叫去了步行街,其实我能预感到这个周末这里可能会发生些什么,但是作为经历过零八年抵制家乐福事件过的我来说,也算是“见过世面”,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还没走进步行街就看到一辆车子屁股后面贴着一张声明,白纸黑字上写着“钓鱼岛是中国的,誓死捍卫主权,对日宣战”等等的字眼,再走向前往车头一看,是辆老爷级的普桑,我笑得前仰后合,带着戏虐地说,你他妈一个大众怕个屁啊。

也许是我太久没有来步行街,街上的气氛看起来跟平时以往不一样,行走中听见有人讨论最新出的iPhone5,也有人在说那次的家乐福事件,当然最多的还是关于“中国打小日本”的话题,仿佛是个微博广场。过了一会儿迎面便走过来一个瘦瘦的男生递给我一张传单,上面字迹清秀地写着“致中华儿女的一封信”,署名是“爱国青年“,同行的那位忿忿道,为什么不发给我只发给你,我笑着辩解,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更像“爱国青年”吧。

其实我拿过来扫了两眼后,便大抵知道是讲了些什么东西了,因为我自个儿上高中那会也写过类似的东西,有过之而无不及。而看见他们,也会想起以前的自己。刚刚上高一的时候,当时正值小泉参拜靖国神社,而我上网第一个接触的是校园BBS,便想在上面建立“反日爱国联盟”,没想到居然发现不大的论坛上已经有好几个了,好在我抢到了心仪的昵称“灭扶桑”,这让我很高兴,以至于最后我把自己的英文名都起成了“Kioto”,就是把首都东京“Tokyo”的顺序颠倒过来,意为“炸翻东京”的意思,一直用到现在,而后来我才知道,原来“Kioto”是指故都京都。

那小男生继续前行,在路边发着传单,周围警察渐渐多了起来,一个警察拍拍他的肩膀,我以为会没收掉他的那一沓传单、甚至担心他会有麻烦,还好只是冲他笑笑,现在回想起来,真有些不寻常。街边的商家也都很会借题发挥,比如什么“钓鱼岛是中国的,XXX是合肥的”,我从开始的惊讶到有些厌烦。而当对面一排穿着婚纱的女人打着“新娘保钓团保钓捐老公”这样的条幅出现在我的眼前的时候,我已经怒不可遏了,只能掷下“真他妈恶心”这样的话。而更加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后面还真有很多年轻人跟着行走,我咬牙切齿地看着这群小丑从我面前跳梁而过,和那沾着鱼腥味的“爱国”,忍不住吼道,你们他妈的能不能不要再这样消费人们的爱国热情了!

而更加狗血的是,当我准备把刚才的事情发到微博上,才赫然发现,那一群“新娘”,和导演这一出闹剧的,居然都是我以前公司的人!我无语凝噎。

真。他。妈。极。品。

后来才晓得,原来遇到这一切与后来发生的比起来,不过是凤毛麟角小巫见到哈利波特,相对国内的其他城市,合肥果真可以算作幸福感排名第三的城市了。十三朝古都的西安,一直是很多国外游客来中国的第一目的地,一直被当作中华的一面镜子,居然乱作这般模样,我真不晓得以后该如何再去向外国人谈及这座古城。

我认识些外国人,日本的、菲律宾的、以色列的、墨西哥的,给我感觉总是亲切友好,大江美纪是我在云南青旅里面认识的一位,在我看来她是位充满梦想和激情的姐姐,一个人独自从横滨的宝塚市来到中国,游完九寨沟香格里拉丽江,当她知道从丽江坐车到成都要整整21个小时的时候禁不住感叹道“China is so huge”,而我也没加思索的说日本也很大呀,然后细细想下,日本好像没有云南省大呢,接着俩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看到Facebook上更新的相片,她已经去过了韩国越南瑞士德国挪威,而现在她依然继续着自己的环球旅行。

我想每个人都应该有很多日本朋友,而且都会像美纪一样,一休、哆啦A梦、樱桃小丸子、樱木花道、AKB48……他们一直伴随着我们每个成长,带给我们智慧、梦想、勇气、希望、信念、自由、阳光……我想不到任何一个理由能对这些说不,让那些领土啊、民族啊、主权啊,这一切的一切,与我生命不相干的事情都通通见鬼去吧!

可是往往又会令人沮丧,就像我看着那一群发传单的孩子们,我想有一天他会像我一样明白过来吧,谁没有过傻逼的时候呢。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异常觉得自己当初去抵制家乐福是一件相当愚蠢的事情,差点儿就做了炮灰,而自己在人群中高喊卖国贼的姿态则像极了疯狂的红卫兵。我想这段历史我一辈子都没法洗脱了。学园中的少年是多么单纯,空有一腔爱国情怀,却容易轻而易举地被牵着鼻子走。他们或许从没想过,爱国难道应该是与生俱来的么,即使这个国家已经腐朽到一定程度、即使你穷其一生也买不起一套产权70年的住房,即使它把你的钱送给朝鲜、借给美国、捐给非洲却一分钱都不花在你身上,你还是会毫无保留的爱它。

今天是黑暗的一天,从未经历过如此动荡的一天,几个小时前,我在Facebook上更新了状态,很抱歉,我为今天的在中国发生的事情而感到蒙羞。

我翻遍宋词元曲,却也没能找到一个可以形容此刻心情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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