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阜阳六百里

Sat, Sep 3rd, 2016

安徽农业大学 iPhone 6 Plus

周五晚上回家坐的是一班温州开往西安的火车,K2906。当我上车的那一刹那我肯定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选择长途车,中间明明有许多省内的短途,大约只是这趟车时间更为契合。

头一次见到周末的火车如此的拥挤,实际上在这样的时间点,学生刚刚入学,而过两周又是中秋,现在不应当有许多人才是,后来想了想,大约是因为杭州最近召开二十国集团峰会(G20)全市工厂公司歇业一个礼拜,外出打工者趁着这个间隙提前回家过节。

于是我被一车厢地操着中原官话的人所包围,我本很喜欢坐火车,因为可以闻到许多底层真正的声音,相比浮躁的网络来得更加真实,七八个人比肩接踵地站在车厢连接处,或蹲或站,彼此分享着各自走南闯北中的感想见闻,这边说「俺们村儿为了能多分补偿款百分之七十的都离婚了」,那边说「隔壁村好多得艾滋病的」,仿佛是一出现实版的《残酷底层物语》,对面的五十来岁的大叔,长着一副大约是经济生活频道里「老汉」模样的脸,用标准的商阜话骂着当地地方政府,每一句话地间隙都可以毫无障碍地最大化地掺杂着国骂,诸如「狗日的阜阳市政府尻特娘一百五十万把利辛县日特娘买给了狗日的亳州市」,我无法体会这种语感,只是每每听到又着实觉得好笑,而周遭的人并没有觉得什么不适。

这或许就是现代的农村平原人(我无法用河南人、阜阳人来指代他们),他们一边高谈阔论着政府的经济政策,一边又脚踏实地地开拓着最基层的工作。门口的年轻人去过的地方多一些,感慨道「我是陕西东边儿的人,也算是豫西的,之前一直在南阳也就是豫南工作,娶了个豫东商丘的老婆,这下子河南我是跑遍了。」蹲在他下面的一位小胖子说,「俺是灵宝的,俺们村在河南、陕西、山西正好交界的地方属于正宗的三不管地带。」而当他旁边的那位聊到要去三门峡三个字怎么写时,他热情地答道「二三的三,美丽的美,峡谷的峡,三美峡」,别人纠正了他的错误后,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掏出身份证,然后带着惊愕「我读了二十多年咧,也没人跟我说,才知道是门儿啊!」

斜对面的小姑娘,长得很是俊俏,扎着干净的马尾,靠着车厢壁玩着手机,不时露出酒窝来,尽管一直未尝加入到他们的话题当中,但旁边的这群小年轻可不想放过她,或是问这问那,或是直接将自己宝贵的座位让给眼前这位小美女。九五年的女孩子,却已经被家里介绍了五六回亲事,我周围的女孩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大约都在忙活着逛吃买浪,而她的皮肤却已经被晒成了小麦色。尽管一路站着,但还是婉拒了几个哥们的让座,「我不累,昨天去迪斯尼游乐园排队站得比这儿时间还久」,显然对于去过了上海迪斯尼,她是感到骄傲和满意。而她的目的地是在信阳的淮滨县,一座淮河上游的小县城,从阜阳过去后仍需转半个多小时火车才能够抵达。

沿路一直未曾停歇,从杭州的安保聊到疆藏分裂势力再到东北人的暴脾气。而坐在我身边恰巧是个来自沈阳的大姐,尽管东北人一样天南海北,但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也显得势单力薄,有些瞌睡的她只能在嘴里嘟囔「吵吵啥玩意儿啊吵吵」,旁座儿的女人想着晚上睡觉方便就将大行李箱放在了走道上,却不想惹得邻人嫌弃自己也别扭,想再放上行李架却早已经满了。于是彻底睡不成了,我安慰说再过两站,淮南和阜阳站人都下了便会好,况且十点钟之后车厢大概就会熄灯(实际上我可能记错了以前坐过很晚的班次仍然是开着灯)。我不清楚她是做什么工作的,隔壁的小哥从义乌父亲那里帮忙回来,她便问现在传统门店经营可还好,小哥回道倒也还行,她说年轻人就不应该死守着传统行业了,起初我对这样的态度表示赞许,但接着听下去似乎又有些奇怪,我注意到她的手机微信里大多是一些医疗保健的群,要去的地点和所要去的地方都含糊不清,明明是要去豫东北的濮阳市,却闭着眼到了郑州,于是我不得不联想到先前在北海的所见。很多事情说不清,就好比直销和传销之间总是一线之间,这位阿姨起码按起来通情达理,还提醒我不要总是喝碳酸饮料,就如同我妈嘱咐我的一样。


注:近段时间回家的次数不多,坐普快出门也愈来愈少,匆匆片段,仅以此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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